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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幺感情都不相干了,张爱玲《色,戒》

womany 编按:
在前一篇的炫世、避世、传世:读张爱玲与「张学」中提到要窥得张爱玲複杂的创作与心灵,得接受她在不同年龄层、不同生命情境下的创作变貌。在探讨爱情的本质《倾城之恋》中,作者认为张爱玲小说的魅力,是在激情之后,瞬间凝收的冷然。而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,就如同进入繁花茂林的大观园,世间情爱百态就在张爱玲既华丽又苍凉的笔下为读者赤裸呈现。本系列的第四篇,将带你导读因电影而闻名世界的《色,戒》。

◎文:刘冠麟

「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。」这是《红楼梦》里贾宝玉游太虚幻境时,所看到的一副对联。红楼梦既是一场梦,也是一齣戏,演戏的是疯子,看戏的是傻子,贾宝玉下凡历经的情爱纠葛,如同一场精心策划,却又莫可奈何的悲剧。

《色,戒》所讲的故事,正好是一齣精心策划的爱情大戏。女主角由学校剧团的当家花旦王佳芝担任,几个同学,有的扮小开,有的扮司机,凭着一股爱国情操与热忱,密谋暗杀汪精卫政府身边的幕僚易先生。「回来大家七嘴八舌,定下一条美人计,由一个女生去接近易太太──」于是王佳芝成了计画的关键人物,也成了爱情的牲礼。「英雄难过美人关」,而美人何尝又能轻易地从爱情关卡逃脱呢?「她最后对他的感情强烈到是什幺感情都不相干了,只是有感情。他们是原始的猎人与猎物的关係,虎与伥的关係,最终极的佔有。她这才生是他的人,死是他的鬼。」动情的剎那,便宣告了计谋的失败,女人的悲哀不就是「强烈到是什幺感情都不相干」了吗?

易先生绝非容貌出众之人,不是属于容易让女人动心的那一型,《色,戒》里说他:「人像映在那大人国的凤尾草上,更显得他矮小。穿着灰色西装,生得苍白清秀,前面头髮微秃,褪出一只奇长的花尖;鼻子长长的,有点『鼠相』,据说也是主贵的。」这样的外貌,年约四五十、身形短小又秃头,自然是不会被一个少奶奶看上。为了让戏继续演下去,让易先生取信于她,饰演麦太太的王佳芝表现出为了钱而接近易先生,因为她知道「首饰向来是女太太们的一个弱点。」

如果一切照着剧本走,这群爱国青年有很大的机会把戏演好,成功完成任务。易先生带着麦太太到珠宝店挑钻戒,付钱的时候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特权阶级从不自己掏腰包,都是由副官付帐,而为了保密,易先生没有带副官出来,这是绝佳的好机会。然而,「这个人是真爱我的,她突然想,心下轰然一声,若有所失。」王佳芝放走了瓮中鳖,成了不折不扣的爱情俘虏,心下的那一声巨响,彷若暗示了未来被鎗决的命运。「太晚了。」可是也来得那幺巧,王佳芝明白了自己的心,而逃脱成功的易先生,也明白了王佳芝的心。「她临终前一定恨他,不过『无毒不丈夫。』不是这样的男子汉,她也不会爱他。」说得如此惊心,演得如此动魄,假戏最终还是真作了。她爱他,所以放走了他,他爱她,所以决定杀了她。

《色,戒》为张爱玲的晚期作品,其文字色彩不若早期的《第一炉香》、《红玫瑰与白玫瑰》、《倾城之恋》来的艳丽,笔法与铺排上较为内敛、沉稳,却把爱情描绘得更刻骨,有种直见性命的况味。敏感的张迷,或许会将易先生和胡兰成做联想。在张爱玲结束了与胡兰成纠缠的爱恋,完成〈色,戒〉的同时,脑中是否也曾闪过胡兰成的身影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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